美国大选纸牌屋里的“中国牌”

投稿时间:2020-09-06  消息来源:纵相新闻  提交者:古姿女郎

稿 | 记者 陈思众j50蔷薇网

“47年来,乔·拜登拿着蓝领工人捐出来的钱,拥抱甚至亲吻他们,说自己能够感同身受。然后他飞回华盛顿,投票把属于美国人的工作运到中国和其它遥远的大陆上。”在上周四(8月27日)正式接受共和党内总统候选人提名时,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说道。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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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NBC News)j50蔷薇网

据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统计,在这场美国历史上时长第二长的党代会演讲中,特朗普共提及“中国”16次。其中,他两次将新冠病毒称为“中国病毒”,多次指责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在政治生涯中对中国使用了错误的外交手段,并言辞激烈地表示,“若拜登当选,中国将统治美国。”j50蔷薇网

而在此前一周召开的民主党代表大会上,拜登似乎有意弱化了中国的存在——在短短24分半钟的演讲中,拜登只短暂地提到一次中国:他表示若自己当选总统,将保证所有医疗防护设备都由美国本土制造,“而无需依赖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进口。”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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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当地时间7月9日,拜登在参观一家金属锻造厂。图/AP)j50蔷薇网

观察今年4月以来两党在竞选活动中对中国议题的呈现,不难发现,中美战略关系正经历一段重大而复杂的变化。在特朗普四年治后,对于民主党而言,针对中美贸易摩擦展开的辩论几乎难以避免,年初的新冠疫情更是加剧了议题的政治化。j50蔷薇网

现在距2020美国大选已经不到两个月,两党如何利用中国议题,又为何走向此处?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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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选议题跟着“风向”走j50蔷薇网

设置议题是美国总统竞选时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这些议题既要能引起选民们相对长时间的关注,同时,又要证明在这个议题上“我做的比你好”,如果不能,则需要马上切换到一个新的议题。j50蔷薇网

那中国是一个核心议题吗?j50蔷薇网

也许,在过往的美国总统竞选中,我们曾听到“中国议题”被不断提出,但事实是,直至今日,中国议题才真正从以往的边缘议题一步步走向重要议题,甚至是核心议题。j50蔷薇网

这当然与中国在国际上的地位是有关系的,更重要的是,美国看待中国的态度。j50蔷薇网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沈丁立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就他的观察而言,在过去十几年间,美国从愿意同中国互利合作,到不再愿意同中国开展合作,并且把中国的发展看作是对美国的威胁,从而不断削弱中国发展的国际空间。j50蔷薇网

1972年,时任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访华,开启中美关系正常化之路,中美关系在此后四十多年里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直至2012年,其中共有7位总统寻求连任。j50蔷薇网

根据美国智库布鲁金斯机构2012年的一份分析报告,不包括当年竞选的奥巴马以外,由于对中国的外交政策出色而得分的、并成功连任的只有尼克松(1972年大选);在另外三届谋求连任的选举中(1984年的里根,1992年老布什和2004年小布什),竞争者均打出中国牌,称当年的总统并未在中国面前捍卫美国利益和价值观,但这些“中国牌”并没有决定最后大选的结果。j50蔷薇网

2020年大选,同样的中国议题,美国选民的关注度完全不一样了。j50蔷薇网

已经历时两年多的中美贸易摩擦、美国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的打压、新冠疫情爆发以及因为疫情带来的糟糕实体经济与就业恶化,中国议题不可避免地成为这届美国大选议题中的“常客”。j50蔷薇网

作为一名坚定拥趸“华盛顿共识(Washington Consensus)”的领导人,拜登在过去数十年政治生涯中一直推崇中美合作,并以手段温和著称——j50蔷薇网

早在2013年,时任美国副总统、兼任参议院外交委员会负责人的拜登在访华时就曾表示:“事实上,我们(中美双方)在安全问题上都有巨大的共同利益,整个亚太地区的和平与安定才能促使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在确定参选2020年总统竞选后,拜登还强调,“并不需要将中国视为对美国的威胁。”j50蔷薇网

时过境迁,拜登以往对中国的友好姿态成了这次大选中的“阿克琉斯之踵”。在集会和共和党代表大会等多个场合,特朗普团队已多次以涉华议题为柄攻击拜登:特朗普团队竞选顾问吉尔福伊尔在共和党党代会上对选民表示,民主党人“赚到钱后就会自私地把属于你们的工作岗位送回中国”;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主席麦克丹尼尔则表示“像乔·拜登这样的老好人,对中国和伊朗的关注程度远比美国多”。j50蔷薇网

在审时度势后,作为回击,拜登——或者说他背后的团队——对于涉华议题的态度却出现急转。4月18日,拜登团队发布一则竞选广告,主要反击特朗普应对新冠疫情不力,并试图将理由描绘成“特朗普过于相信中国,对中国过分软弱。”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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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在拜登团队4月18日发布的竞选广告中,民主党将特朗普防疫不力的原因归咎于过于相信中国。视频截图)j50蔷薇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民主党意图利用中国议题反制特朗普的手段很有可能会延续下去。7月31日,在党代会召开前夕,民主党公布了一份长达80页的竞选纲领,列出了外交目标,并强调了与特朗普团队的不同之处。他们试图批评特朗普在中美贸易摩擦中采取的态度还“不够强硬”:“对于中国和其它国家窃取美国知识产权的行为,我们会选择站出来。”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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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民主党2020年竞选纲领。)j50蔷薇网

那拜登的涉华立场变化究竟是被迫还是有意设置的议题?j50蔷薇网

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传兴分析,今年的涉华议题已从美国两党总统候选人辩论的边缘进入核心。因而从选举角度看,拜登打“中国牌”,既是被迫,也不是被迫。j50蔷薇网

去年7月,曾有100多位前政府官员和学者发表公开信,主题为“中国不是(美国的)敌人”。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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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对于中国的叙事逐渐从奥巴马时代的“竞争对手或伙伴(partner or competitor)”演变为“竞争者(competitor)”,最终在特朗普2017年发表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这位美国总统将中国定义为“对手(rival)”。j50蔷薇网

王传兴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这篇文章的出现和用词其实已经说明中美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美国学界已经开始在用敌人(enemy)一词来探讨中美关系的边界,本身就说明中美关系已经在下行。j50蔷薇网

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数据是,美国民众对中国的好感度正持续下降。今年7月30日,无党派立场的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发布的最新民调中,73%的美国民众对中国持负面态度。相较之下,这个比例在2016年还维持在47%。尽管共和党人对中国持负面态度的人群比例占据压倒性地位,达到81%;但民主党中对中国持负面态度的人群占比也显著上升,达到68%。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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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涉华议题不是口水不是口号而是口粮j50蔷薇网

今年是美籍华人赵艺鸣在美国学习和生活的第十个年头。23岁的她目前在福克斯新闻网(Fox News)担任制片助理,由于特殊的工作性质,她需要将特朗普和拜登的演讲实时转播并整理成文稿存档,也因此观看了两位候选人的大量发言视频。j50蔷薇网

“因为我要处理所有特朗普的发言稿件,我个人听下来感受很深的是,他真的什么都说,而我也不觉得他的话有任何意义。”赵艺鸣说道,“这是他的选民想要听到的,就好比说他其实是一个商品,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市场宣传。”j50蔷薇网

她表示,在她接触过的所有亚裔家长中,“尤其是年纪稍长的男性”,大部分人在这次选举中还是会支持特朗普。j50蔷薇网

“特朗普实施的政策还是符合中产阶级切身利益的,比如你一年退税到底能退多少钱,这是你马上可以看得到的。”赵艺鸣解释道,“而如果让民主党当政,他们实施的一些政策,比如征更多税,或者在富裕的社区里面建更多的经济适用房,才是亚裔家长们最不能接受的事情。”j50蔷薇网

税收是拜登最明确自己意图的领域,他承诺取消特朗普减轻富裕家庭和企业负担的减税政策,还提议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者缴纳长期资本利得税,意味着最高收入群体的税率将从20%跃升至39.6%。j50蔷薇网

“一个比较了解美国政治的人就会知道,很多时候政客说什么话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们做什么事情。”赵艺鸣说。j50蔷薇网

尽管不会投票给特朗普,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在多项政策上前后不一的“跟风”做法,同样难以博得她的信任。赵艺鸣表示,她很有可能会选择放弃投票权。j50蔷薇网

由于中美两国的经济实力这些年一直维持在此消彼长的阶段,再加上特朗普政府的单边主义,美国现在试图像对待冷战时期的苏联、二战时期的德国和日本以及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一样,构建中国的敌对身份。j50蔷薇网

但不一样的是,由于全球化的因素,中国的发展其实给美国带来很多实际的利益,当美国试图脱钩中国时,就会关系到许许多多老百姓的生活。j50蔷薇网

而新冠疫情作为一个短时段和偶发性的因素,对美国社会也产生了很大的冲击,牵涉生命、财产和就业等问题。j50蔷薇网

目前,就业将成为与选民利益切身相关的一大话题。当地时间9月3日,美国劳工部公布数据显示,在截至8月29日的一周中,首次申请州政府失业救济计划的人数为88.1万,好于市场预期,但仍是疫情前平均水平的4倍。另外就美国自动数据处理公司的报告,美国劳动力就业市场的复苏仍然乏力。j50蔷薇网

王传兴判断,两党候选人可能通过政治操纵将这个与中国间接有关的议题变为直接议题。特朗普在8月23日的党代会讲话上就直接表示,要通过减免企业税收“将岗位从中国带回美国。”j50蔷薇网

“尽管选民聚焦他们所在州的经济状况,但也会跟中国发生关联。因此民主党和共和党采取不同政策的话,势必对他们产生影响。”王传兴说道。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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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3月12日,亚裔美国公民委员会在马萨诸塞州议院门口反对因新冠疫情的种族歧视。图/The Boston Globe)j50蔷薇网

美国社会中民粹主义、排外主义、保护主义兴起,鼓励排他性而非包容性,这些都契合了美国政治的需要,能够在对外政策方面发挥政治作用。j50蔷薇网

两位学者均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研究普遍认为中美关系基调的转变始于2008年。当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严重经济危机。而在金融海啸和中国国力增强的背景下,总统候选人围绕中国议题的辩论逐渐从政治领域向经济、贸易、金融、就业领域倾斜。j50蔷薇网

中国议题已经不是什么政治口号、口水,而是关系到许多美国老百姓的口粮。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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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中的涉华议题如何影响中美关系j50蔷薇网

在沈丁立看来,特朗普反复发表“中美脱钩”言论,很多人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现在产生恐慌情绪,实际上,该问题应该分领域来探讨。他认为,科技和文化实力的不对等导致美国政府做出逐步脱钩的选择,但贸易“恰恰是美国不希望停掉,而是希望扩大的。”j50蔷薇网

今年7月1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发布行政令,宣布终止中国内地以及中国香港有关的所有富布莱特交流项目(Fulbright Exchange Program)。在浙江省某高校任职的一位匿名学者告诉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作为政策变化的承受者之一,这完全是她意料之外的事。j50蔷薇网

这位匿名学者表示,她在去年11、12月份左右开始接触富布莱特的访问研究学者项目(VRS),今年农历新年前,负责跟进此项目进度的美国驻华大使馆工作人员向她表示,美国国务院已经获批了项目资金。没想到,7月份情况就发生了逆转。j50蔷薇网

“其实我当时内心来说也是觉得他(指特朗普)是在开玩笑,因为按照我的观点,从历史规律来看,学术和教育应该是最不受影响,或者是最晚受影响的板块。”她说,“没想到在和大使馆工作人员通完电话一周后,我直接收到一封邮件,说富布莱特中国大陆的所有项目终止。”j50蔷薇网

“在中美交流项目中很难再有跟它同级别含金量的,包括这其实对于美国公共外交来说也是很重要的项目。”她说。j50蔷薇网

作为世界上规模最大、声誉最高的国际交流计划之一,富布莱特项目已有50多年的历史,宗旨即“对世界大事多一点了解、多一点理性、多一点同情心,并以此促使各国最终学会和平而友好地生活在一起。”在被迫终止前,中国每学年至多有50位学者可到美国交流研究。j50蔷薇网

王传兴分析,通过比较2020年8月初公布的民主党党纲和2016年的共和党党纲,即可看出两党候选人对华议题关注的侧重点异同——今年共和党在特朗普党政的背景下,特意表示不发表新的党纲,因此可视为延续2016年的党纲。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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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6月,特朗普在图尔萨竞选集会现场。图/纽约时报)j50蔷薇网

特朗普在执政期间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威胁退出北约等一系列“退群”行为,在民主党看来,实际上是伤了美国。j50蔷薇网

“如果特朗普是‘退群’,那么从拜登的民主党党纲的表述来看,共和党可能会‘组群’。”王传兴解释道,“比如更加激活五眼联盟,或者加强英、澳、美、日的四边战略关系,盘活美国和欧洲的外交等等,这可能会使中国在这方面面临更大的压力。”j50蔷薇网

但同时,由于拜登是一个比较传统的自由主义者,对全球主义抱有信念,王传兴认为,从这种角度上来说,若拜登当选,中美两国在竞争的同时还存在一定的合作空间。j50蔷薇网

客观上,由于中美出现结构性的变化,美国国内党派斗争和国际政治斗争交织在一起,将使得2020年在中美关系里面留下一个重要的记录。在采访中,多位采访对象都向记者表示,中美关系发展到现在的阶段并不完全是偶然的,但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些问题都可以被归纳为历史的瞬间。j50蔷薇网

“就目前中美关系而言,中国的根本诉求可能是中美关系形成一种稳定的、良性的平等合作,可能也带有竞争的关系,而不是脱钩的、甚至是敌对的关系,这肯定不符合中国的利益,从长远来讲也绝对不会符合美国的利益。”王传兴总结道。j50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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