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后名校硕士,“卧底房产中介,没想到成了中介”

投稿时间:2021-07-13  消息来源:文学城  提交者:笑傲江湖

对95后姚沁文说,最开始来到链家,像是一次“卧底行动”。她的真实身份是一名等着完成硕士论文的中国传媒大学学生,而论文的主题就是“高学历房产中介群体”的调查研究。在她的构想里,这次潜入链家的体验式采访,是完成论文不可或缺的一环,但没想到,论文完成后,她决定真的入职链家,开始卖房子的职业生涯。wdD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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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wdD蔷薇网

“听说你学历很高?我是大专毕业的。”wdD蔷薇网

姚沁文没有料到,公司分配给她的师父,见面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wdD蔷薇网

这是2021年1月,在上海的冷冬里,中国传媒大学新闻系研究生毕业的姚沁文,开始了她链家入职实习的第一天。从这一天开始,她成为了一名房地产经纪人,但面前这位看起来比她大不少的师父的话,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友善”,她愣在了原地。wdD蔷薇网

这种程度的尴尬,还无法让她退缩。“我毕竟是来卧底的。”姚沁文告诉自己。对她来说,这次入职链家地产更像是一次“潜入行动”。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名等着完成硕士论文的学生,论文主题就是“高学历房产中介群体”的调查研究。在她的构想里,潜入链家的这次体验式采访,是完成论文不可或缺的一环。wdD蔷薇网

当初她提出这个选题,她的硕士导师眼前一亮,因为之前从没有学生做过。开出这个题也是焦虑使然。2020年的夏天,为论文发愁的姚沁文看到了一部名为《安家》的电视剧,还有一篇公众号文章——《北大、复旦等名校毕业生,硕博从事房产中介、家政被热议,你怎么看?》,她一想,她自己也算是名校硕士了,何不去亲自体验一把?wdD蔷薇网

身为一名“卧底”,为了能在外形上更像一名房产经纪人,来之前,姚沁文还专门去采购了一身行头。单单是白色衬衫,她就买了三件,想着“要有一个比较好的状态迎接客户”,又花了大价钱去网购了黑色皮鞋和黑色裤子。第一次穿齐这身装备是在宿舍,她瞧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很是满意。wdD蔷薇网

不会骑电动自行车的她,甚至自学成功了。那一次门店里没人,她被迫要送钥匙,只能借了辆同事的电动车。“那辆车特别重,我就慢慢骑,结果真的骑出门了。”学会骑电动车之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感觉很不错,之后,她自己也买了一辆白色电动车。有一天,她在马路上骑着车等红灯,旁边就是外卖小哥和快递小哥,“这时候我感觉,我突然就有那么一股房产经纪人的味儿了”。wdD蔷薇网

但这些都是外在的改变,并不重要,对刚毕业的沁文来说,还有另一种阻碍。她没什么社会经验、青涩、热情,一进门就会呼喊“师父好”“大家好”,结果没什么人回应,师父第二天甚至直接告诉她:“你不用天天来都要跟我打招呼。”这时她才发现,真实情况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尬得多,“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异类”。wdD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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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毕业照时的沁文。图 / 受访者提供wdD蔷薇网

问题还是出在学历上。她的学历相比同事们高太多了。在这家位于上海的链家门店里,一共有15名房地产经纪人,多是二本和大专毕业,连一本也很少见,更何况她这样211大学毕业的研究生。wdD蔷薇网

姚沁文的师父长着一张国字脸,头顶短卷发,两侧鬓角推平,看上去三十多了,但实际上年龄比姚沁文还小。后来师父说,他其实是很羡慕姚沁文的学历,“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我读书只读了一个大专”。wdD蔷薇网

融入wdD蔷薇网

要想真正融入,仅靠职业装,或是打招呼说“师父好”,是远远不够的,真正的融入源自于内心的价值认同。wdD蔷薇网

为了完成硕士论文,姚沁文在当卧底的同时,也抽空采访了已经入职链家的高学历同事李梦文。李梦文是之前她看的那篇微信公众号文章的主人公,也是复旦大学日语语言文学系的硕士。在2020年国庆期间,房地产经纪人最忙碌的时候,李梦文接受了姚沁文的采访。wdD蔷薇网

在采访时,姚沁文问了李梦文几个问题——wdD蔷薇网

“你学历高,从事这个行业有受到异样的眼光吗?”wdD蔷薇网

“你爸爸妈妈认同你这份工作吗?”wdD蔷薇网

采访结束之后,李梦文直接问姚沁文:“你提的这几个问题都是带有偏见的吧。”姚沁文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内心就是如此。wdD蔷薇网

这种刻板印象很难磨灭。对姚沁文来说,她最初的理想,是做一名记者。记者这个职业最让她着迷的,是能与这个世界发生联结。本科毕业后,她找过一份新媒体编辑的工作,但整天坐在电脑前枯燥而无聊,她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辞职考研。wdD蔷薇网

她对自己够狠。备战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外婆的房子里,那是在安徽黄山的乡下,每天,外婆出去采茶,她在二楼复习,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下来。在歙县定潭村潮湿而闷热的空气中,茶树的叶子和姚沁文都在成长。她给自己定下时间表,精确到每一个小时要做什么,除此之外,她没有加任何考研群,也没有上辅导班,唯一的放松时间,就是晚上陪外婆散散步。wdD蔷薇网

后来她回想起来,这段像孤岛一样的考研经历,对她未来的职业选择产生了很大影响。“我在那段时间一直在想,我的价值感究竟在哪里?”后来她想清楚了,是要跟世界产生连接。和人接触,每天要有新鲜的信息涌入,要见不同的人,能在和这些人的接触中发挥到自己的作用,这是她价值感的来源。wdD蔷薇网

在姚沁文开始卧底链家、采访高学历的从业者之后,她才发觉,原来房地产经纪人的职责跟自己期待做的事情非常相似。那天见完李梦文后,她在回去的地铁上想,“这份工作说不定真的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后来真的入职工作了,这份工作让她感觉与世界的联结更紧密了。“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定目标,今天我要这个世界产生30次连接,意思我要跟30个客户或者业主联系,要有一种价值感的建立。”wdD蔷薇网

价值感的重要程度甚至在收入之上,收入或许不能让一个人长久坚持,但价值感可以。贝壳研究院发布的《2021大学生经纪人职业发展报告》显示,有74.94%的大学生经纪人对职业发展有信心,愿意以此为终身职业的大学生经纪人占比达65.04%,职业推荐意愿能达到68.82%。wdD蔷薇网

从心底认同这份工作之后,姚沁文发现,自己与同事的关系开始真正变得融洽。没有客户的时候,她会跟着店里的其他同事看房,在后面帮他们拎包、递鞋套,或者帮着联系下一个房子,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尽管迟迟没有开单,师父有活儿也会带上她。wdD蔷薇网

刚来的时候,师父不知怎么和她相处,如今把称呼都改了,直接开玩笑喊她“研究生”。wdD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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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见wdD蔷薇网

人是一种社会化的动物,光自己想明白是不够的,偏见是一座大山,但只有真的进入这个行业时,姚沁文才意识到偏见有多么深重。wdD蔷薇网

大学里最好的姐妹们都觉得姚沁文“中邪”了,她们之中,有毕业去了互联网大厂的,有去外企的,也有去考公的,但去当房产经纪人的,只有她一个。她们都知道,她读研一的时候想做的还是记者。“你的新闻理想呢?你是被金钱蛊惑了吗?”有同学问她。她说没有啊,这里真的挺好的,反过来安利同学也来。wdD蔷薇网

太多和房地产经纪人打过交道的人,都会觉得经纪人学历低、没技术含量。除了姐妹,新闻系的其他同学们,对于她这样的选择也觉得难以置信,问得最多的总是:“学历这么高,为什么要去干房产经纪人?”就连老师也不理解。wdD蔷薇网

到了2021年上半年,姚沁文的硕士论文《高学历房产中介的“中间”人生》完成了。所有人都以为,论文结束之后,她也会立即辞职,毕竟她只是短暂地体验一下这份工作罢了,但在毕业答辩上,她明确地表达说,这将是她未来的职业方向。这下连答辩老师都惊了:“你不会来真的吧?”wdD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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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文的毕业论文封面,中文题目是《高学历房产中介的“中间”人生》。图 / 手机截屏wdD蔷薇网

最大的阻力还来自于姚沁文的家人。毕业之后,妈妈的朋友们问起她的工作,妈妈不好意思回答女儿在干啥,总是闪烁其词过去。爸爸也不支持她,觉得她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担心她入错行,导致未来不好转行。但在姚沁文心里,这是一份自由且快乐的工作,不坐班、收入没有天花板、二手房市场广阔,这个职业变得越来越重要。最重要的是,她享受给别人找到合适住所的价值感。wdD蔷薇网

像姚沁文这样的名校毕业生选择当房地产经纪人的,她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但这些毕业生都要面对相同的偏见,遭遇相同的质疑。wdD蔷薇网

李梦文是因为迷上热播日剧《卖房子的女人》,毕业后才想当一名链家的房产经纪人的,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就是她的父母。“他们觉得供我读完研究生,要么考公务员,要么找份‘体面’的工作。”还有复旦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四川绵阳女孩彭欢,她本来在法院实习,毕业后却没有去做法官或律师,而是去当了房产经纪人,同样的,她的老师、同学,甚至就连客户也都在质疑——你这不是人才浪费吗?wdD蔷薇网

压力wdD蔷薇网

现实很快对姚沁文展露出残酷一面。wdD蔷薇网

成为链家的房地产经纪人后,姚沁文有了一份三年计划。她想用三年的时间攒够50万,然后将爷爷奶奶在乡下的老房子翻新一下。这座老房子在黄山市歙县渔梁景区,已经被定义为历史建筑。今年年初,从小跟她一起生活的爷爷去世了,只剩下奶奶一个人,但奶奶还想住在老家。她的想法是,如果老房子装修成民宿,奶奶不用搬家,还有稳定收入。wdD蔷薇网

在实现这份三年计划之前,她面临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成交一单。在这一行里,无论你是什么学历,什么经历,一直开不了单,就不足以谈学历或其他。之前她写毕业论文时,采访过一个晚上八九点还在路边发传单的经纪人小哥,也是安徽人,当时的小哥对工作充满热情,跟她说,他就在附近的一个小房子里住,睡上下铺,一个房间得住6个人。等她自己后来成为小哥同事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个小哥已经因为工作苦、压力大,离职了。wdD蔷薇网

现在,她也感受到了这份压力,“别人会说,你看学历高也不过如此”。每天夜里下班后,她的同龄人可能会刷抖音、玩游戏,但她不会。打开那些和房产相关的公众号,学习上海各大板块的优势和劣势,是她给自己的作业。“我虽然做的是徐汇西南区植物园板块东城小区的一个主题门店,但不能只做一个门店,我要做的,是全上海的。”wdD蔷薇网

如果说非要说高学历带给了她什么,她觉得是学习能力。“我们很多客户不知道自己的需求,他们只知道告诉你要在上海买房子,两房还是一房,预算是多少,其他信息一无所知。但上海200多个商圈,一万多个小区,你要找到最合适他的房子,这就要求经纪人是专业的。全上海多少个板块、规划趋势,都要有了解,这全部是庞大的知识系统,这些东西都没有人总结给你,必须要自己去学习。”她觉得最强大的房产经纪人,是将客户心中最真实、最深层次的意愿挖掘出来,并帮助他们实现。wdD蔷薇网

距离开单最近的一次是7月1号,那本来是一个签单日,结果业主迟到了一个半小时才来,道歉说不想卖了。姚沁文有些意外,但还是无奈接受。没想到到了当天晚上11点40,业主又给她发微信,说要卖了。等到隔天,签了定金合同,约定三天后网签,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在网签的最后一秒,业主又反悔了。那一刻,好不容易找来客户的那个同事哭了,姚沁文自己没有忍住,也哭了。wdD蔷薇网

“我特别自责,因为这个业主是我维护的,我维护了好几个月,但最后业主还是反悔了,我觉得是我的责任,辜负了这么多同事的努力。”wdD蔷薇网

事实证明,学历的高低,与第一单的成交时间并没有直接关系。这是每一位高学历房产经纪人一开始都要面对的日常。wdD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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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文面对客户的反悔,会对付出努力的同事们感到十分愧疚,也会难过到流泪。wdD蔷薇网

浪潮wdD蔷薇网

遇到开单的困境,姚沁文会想起张永刚的故事。wdD蔷薇网

张永刚,姚沁文的硕士论文的主要采访对象之一,已经入行三年。wdD蔷薇网

刚入行时,学历高的张永刚一样有落差,最大的落差,还是收入。开不了单,意味着收入低,生存压力大,生存没有解决,尊严感、体面感,都是要摆在后边的。wdD蔷薇网

到底怎样才能破局呢?wdD蔷薇网

最终还是专业能力。张永刚没有把眼光停留在自己所在的北京丰台区,而是花了三个月研究北京的城市规划,很多人认为他天天不干正事,但经过这段不被理解的无产出期,沉淀积累的作用开始发挥出来。wdD蔷薇网

他给客户介绍房源时,总是能联系到整个北京的背景,在对比中全面分析利弊。比别人掌握更多的信息,就拥有差异化竞争的优势。“我愿意当一个免费的分享者。房地产相关的问题,你都可以找我。”wdD蔷薇网

注重细节,是他破局的另一个关键。和客户第一次见面,张永刚首先会递出一张名片和一封自荐信,名片上涵盖了他的学历和过往的成绩,信里写满了他的故事。通过这些材料,客户可以初步了解到他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信任。紧接着,张永刚便会拿出一份精心整理的房产交易百科知识。他平时会留意客户最经常关心的问题,比如购房资质、房贷税费,根据这些主题专门地梳理相关答案。wdD蔷薇网

提供有品质的服务,中介费势必会高。“专业服务带来的回报是丰厚的。”这是张永刚最大的感受。2019年10月,张永刚从近30万名经纪人中脱颖而出,被公司邀请到人民大会堂参加一年一度的荣誉表彰庆典。wdD蔷薇网

大学生人才正在越来越多地涌入房产经纪行业。根据贝壳研究院《2020中国房地产经纪人发展报告》,平台大数据显示,2020年大专及以上学历经纪人占比达到43.29%,本科及以上学历经纪人占比17.1%,远低于律师、会计、银行等专业性服务行业,但远高于快递、外卖、餐饮等服务行业。这说明,行业对大学生经纪人的需求也日益增加。wdD蔷薇网

以行业中的典型企业链家来说,从2004年开始,链家就开始招聘大学生,此前,几乎没有大学生从事这一行业,但如今,情况已经发生改变,贝壳今年也喊出要联合要发放20万个校招大学生的offer,更多房产中介品牌开始提供更好的就业保障来吸引人才,原来越多的高学历毕业生有了新的就业选择。wdD蔷薇网

还在朝着第一单的愿望努力的姚沁文,觉得自己赶上了好时候。目前整个行业都在朝着高素质转型,而她正处在这个转型的节点时期。“在国外,房地产经纪人其实是一份很受人尊重的职业,国内我相信也会改变的。”wdD蔷薇网

至于开单,她觉得是早晚的事。她已经想好,等第一单完成,就请整个店的同事喝奶茶,“把我这一单的佣金喝光了都行。”wdD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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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互动wdD蔷薇网

你怎么看高学历的房地产经纪人?wdD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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