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的国家不想让我回来”:被困海外的“小粉红”

投稿时间:2020-06-26  消息来源:文学城  提交者:笑傲江湖



詹姆斯刘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爱国者。

在中国的国庆日,他哽咽着观看了阅兵仪式,看到一个从落后走向强大的国家。他看《战狼2》看得起鸡皮疙瘩,这部类似《第一滴血》的中国大片讲述了一名超级英雄式的老兵,凭一己之力营救被困在国外的同胞。

当中国在网上受到攻击时,詹姆斯刘和众多中国留学生一样,出言捍卫国家。他谴责香港的民主抗议,认为那是分裂中国的企图。在特朗普总统将冠状病毒称为中国病毒后,他在Twitter上纠正使用这个词的人。

我是真正的小粉红,他说,这个带有贬义的词指的是共产主义红色中国的民族主义年轻人,他们把互联网当作爱国战场,与贬低中国的人战斗。

结果,21岁詹姆斯刘发现,他一直以来捍卫的国家并不想让他回来。

这位在美国中西部一所大学就读的应届毕业生,已经成为因冠状病毒大流行被困在国外的无数中国人中的一个。航班在消失。回家的机票无比昂贵。中国政府担心像他这样的人会携带病毒,因此限制了国际航班,并告知侨民留在当地。

当留学生在网上质问为什么他们不能坐飞机回家时,国内的人告诉他们离中国远一点。他们说,这些被宠坏的学生可能危害中国控制疫情的成功。

和其他无数滞留海外的中国人一样,詹姆斯刘第一次与自己国家的基本政治原则发生了冲突:国家利益高于个人需求。这乍听起来很有道理,甚至合乎逻辑,但它与美国和其他国家的观点截然不同,在这些地方,少数人的权利也应该受到保护。

这回,被困的学生和员工成了少数人,他们就得为大多数人的利益做出牺牲。这样一来,他们就加入了政府批评人士和香港民主抗议者之列这些人正好是他们长期以来在网上反对的群体。

一些小粉红正在重新思考他们与国家的关系在中国语境下,国家、政府和共产党都是一体的。

我的心情越来越复杂,5月中旬,詹姆斯刘在社交媒体平台微博上写道。我爱的国家不想让我回来。他在电话采访中告诉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许多针对像他这样的留学生的批评时,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他们的观点有朝一日可能影响中国与世界关系的重塑。他们中的一些人长大后会成为商界、学术界或其他机构的领袖。他们可能仍是爱国者,但对自己的国家会有更微妙的看法。而且,他们可能不再那么快就相信从政府那里听到的一切。

你能想象一直坚定的信念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其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詹姆斯刘说。

阿拉巴马州特洛伊大学(TroyUniversity)的大三交换生黛西冷完成了学业,但很难买到回家的机票,她在微博上写道,她真心爱国,也反对过那些胆敢抹黑中国的人。但由于政府的限制,她的四次航班被取消,她很沮丧。

心都凉了,她写道,还加上了一个心碎的表情。

目前还不清楚还有多少人处于类似的困境。截止4月2日,共有140多万中国留学生生活在国外,其中近三分之一在美国,詹姆斯刘和黛西冷就属其列。

许多人在2月或3月没有着急回家,因为国内的冠状病毒疫情看起来更糟。还有些人想完成这学期的学习,而不是回家忍受痛苦的时差上网课。有些人则听从了中国政府的指示,保护好自己,但要留在原处。

后来,大流行袭击了全世界。中国航空监管机构开始限制外国航空公司飞往中国的频率。中国的航空公司有飞往海外的航班,但承载能力有限。与此同时,像印度这样不那么富裕的国家,都在组织受困公民的救援。

许多中国学生在中国航空监管部门的官方微博上发出请求,并抗议航班的取消和昂贵的票价。对他们而言,中国就像一个美丽但无法触及的梦。

这盛世,如你所愿,许多人引用官媒的口号说,它的意思是中国人要对生活在一个成功的国家心存感激。

这些学生中的很多人可能属于自40多年前中国对外开放以来,民族主义情绪最强烈的一代人。他们是在严格的审查制度和日益强势的宣传中长大的。在学校里,他们被不断教导称,中国被西方国家羞辱了一个世纪之久。

接触外国文化和语言并没有使他们中的许多人更愿意接受外国思想。社交媒体特别是微信的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他们中的大多数虽然身处国外,但也活在中国的泡泡里。

而共产党早已精通煽动他们爱国主义的艺术。《战狼2》就是他们的成功故事之一,这部2017年上映的动作片成为中国票房冠军,激励了像詹姆斯刘一样的人。

在该片末尾,那位中国老兵在非洲国家挥舞国旗的长镜头结束后,一张红色中国护照的背面逐字打出了这样一段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当你在海外遭遇危险,不要放弃!请记住,在你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对许多留学生来说,这些都是空话。真实的世界里,没有战狼来救我,一位在日本的中国学生在微博上写道。

4月初,詹姆斯刘花900美元买了一张达美航空(Delta AirLines)6月份飞往上海的机票。后来,由于中国当局限制美国航空公司,达美航空的航班被取消。

票价上涨了。他的一个朋友花1万美元买到一个经济舱座位。詹姆斯刘对自己第一份工作的月薪预期只有1000美元多一点。在美国读书已经花了他父母很多钱。

在那之后的几周里,詹姆斯刘睡不好觉,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他加入了交流航班信息的聊天群。他发现4000美元一张的票价在当时是比较合理的价格,但要通过纽约、墨西哥城和东京转机。他的母亲否决了这一计划。太多转机会增加他接触病毒的机会。

最后,他订了一张从洛杉矶飞到韩国首尔的票,那里距离他的家乡中国厦门还有370英里的路程。价格:2500美元。

拿到了机票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他说。否则我真的快要怀疑人生了。

这些学生在社交媒体上匿名发言时都毫不掩饰,但在采访中却有所保留。举例来说,詹姆士刘将不满集中在中国的航空监管机构上最近,在美国官员挑战其对外国航空公司的限制后,中国航空监管机构做出了让步。特洛伊大学的黛西冷说,她理解监管机构的动机。

但是有些人可能是屈服于一种新的感觉:恐惧。提到《战狼2》的那位在日留学生说,她担心接受我的采访会招致中国政府的报复。

然后,她邀请我加入了一个有将近500名中国学生的微信群,他们在里面交换有关航班、签证、学校的信息,表达着不满情绪。由于担心受到政府的惩罚,他们告诉彼此不要接受新闻采访,甚至中国媒体也不行。

有时候,当他们忍不住骂政府或政策时,会有人迅速警告他们最好闭嘴,否则他们的微信账号有被关闭的风险,或者一旦回到国内会被请喝茶。

一名学生被警告之后发了一个表情,上面写着每位中国公民应该遵守的12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连发五次,仿佛在向这个监控国家表忠诚。

我生长在红旗下,接受的是红色教育,詹姆士刘对我说。现在,能怎么说呢?8ql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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