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安眠药、割腕、跳楼的抑郁少年:靠自残解压

投稿时间:2021-09-04  消息来源:文学城  提交者:洪门小拳



△2021年6月20日,阿航觉得走廊的光影很漂亮,请同学帮忙拍下了一张伸手抓光的照片。

在这个特殊的平台上,飘荡着许多抑郁、沮丧的言语,“今天莫名地暴躁”、“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垃圾”、“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杀掉我呢”、“太孤独了”……有的甚至发出“救救我吧”的求救信号。

每一段情绪背后,都是一个深陷孤独的少年,发泄情绪不是目的,他们想要的,是寻找一个愿意倾听他们,带他们走出抑郁的人。



安安注意到,这是小松一个月内第五次请假了,依然是一样的理由:头痛、胃痛。

作为小松的班主任,安安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的异常,从她上课时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在受着某种煎熬,但那不是身体的病痛引起的。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安安说。

几天后,安安见到了小松的母亲,一位泪眼婆娑的女人,她在哽咽中向安安讲述:昨天放学途中,小松突然毫无征兆地试图从桥上往下跳,辛亏被旁边的人拦下。

“这到底是为什么,你知道吗?”小松母亲悲痛地问安安。

同学告诉安安,小松觉得父母偏心,自己一无是处,虽然学习很努力,但是成绩却不好,“不只是跳桥,她和爸爸妈妈在家里发生冲突,会拿刀割腕”。

也有同学抱怨,小松好像不爱洗头洗澡,身上总有一股味道,和人说话总是语气很冲。安安认为,“这可能是抑郁的症状”。

安安在青少年心理咨询线上平台服务一段时间了,她会以匿名的方式和孩子们聊天,缓解他们的抑郁情绪。

她发现,像小松这样,甚至状况更糟糕的孩子,还有很多。



在一家博物馆,阿航被一束从暗窗里透进来阳光所吸引。

同为线上心理咨询师的阿航,年龄比安安小得多,今年刚读大一。

因为年龄与求助者相近,他更容易与他们深入对话,也正因如此,阿航见过更真实、更残酷的一面。

有一位男孩曾发来一张照片,被刀子划开的手腕,涌出的鲜血滴落在地上。阿航心头一紧,似乎自己的手腕也传来刺疼,于是迅速关掉了图片,心情却久久不能平息。

过了一会,他还是点开了那个男孩的头像,问“你怎么样了?”

男孩被确诊为抑郁症,曾尝试过两次自杀,一次吃安眠药,被送到医院洗胃,一次跳楼,被父母拦下。父母把他拦下后,边哭边骂,“你怎么一点也不懂父母的心!”

“难道他们就懂我吗?”男孩反问。

阿航问他,自残不会疼吗?男孩说:“在手上划一道伤口,会让情绪舒缓一些,疼得受不了,可以吃点止痛药”。

男孩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阿航倍感震惊。

男孩选择在网上和人倾诉,让阿航觉得他还有希望,“因为他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仍在期待被拯救”。



在取快递的路上,阿航遇到一只小猫,它一直盯着他。

“谁不希望找到一个懂自己的人呢?”哑巴叔叔认为,期待同理心对话才是孩子们来线上求助的动机。

哑巴叔叔是一对双胞胎的父亲,因为从事金融工作,他只有在周末才能跟孩子们见面,平时两个孩子都由妻子照看。之所以给自己取名”哑巴叔叔“,是因为“以前我话说得太多了,现在我更喜欢听别人说话,针对抑郁情绪,学会倾听,远比言语开导有效得多”。

最初,哑巴叔叔渴望通过和更多青少年的线上接触,能更好地跟自己的孩子沟通。但随着接触的加深,他的担忧与日俱增,“孩子们的情绪问题很容易被家长忽略,或者简单化归于青春期叛逆,大多数人都得不到及时治疗,他们甚至连向人倾诉的机会都没有”。

在复杂交织的社会系统中,孩子是脆弱的一环,他们像一个感应器传递着成年世界的焦虑、紧张和不知所措。如果医疗、教育和家庭都缺少良好的关怀氛围,那这脆弱的一环就会显得更加不堪一击。



阿航在宠物商店拍到这支蜥蜴,它刚走出家门,正警觉地四处张望。

安安、阿航、哑巴叔叔三人都有一个好听的称呼——暖心师,他们共同服务的“有光·解忧暖心喵”是一个青少年线上心理咨询平台,每天有来自全国的2000多暖心师义务地为青少年提供线上咨询服务。在这个网络树洞里,隐藏着大量难以言说的痛苦:“今天莫名地暴躁”、“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垃圾”、“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杀掉我呢”、“太孤独了”……有的甚至是“救救我吧”这样的求救信号。

今年5月,有光·解忧暖心喵团队参加了由腾讯优图实验室等联合发起的“腾讯Light·公益创新挑战赛”,团队获得了腾讯云的AI技术接口支持,这让更多孩子们的心里话可以在更短时间内被听到;而其中搭载的智能语音技术,则能让机器人暂时模仿暖心师的交流习惯,对孩子们的需求及时做回应,以减少悲剧的发生。对青少年来说,在情绪危机时刻向陌生人倾述,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自救方式。



其实,成为一名暖心师之前,阿航也是一名求助者。

高考结束后,他告诉父母,自己已经接受了三年的心理咨询,渐渐努力走出了抑郁的情绪,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在线帮助了不少同龄人缓解压力。但父母的话,给了他一盆冷水,“不好好学习,搞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一个小屁孩能懂什么?”

他有一些难过,但早已习惯了这种不被肯定的挫败感。

阿航觉得,在许多家长看来,学习就是一切,学习好了,什么都好。“但他们忽略了,学习好文化课,并不是成长的唯一价值,孩子也是需要被倾听、被关注的一个人”。



在一个文艺空间里,同行的朋友帮阿航拍这张照片,他觉得有人陪伴玩耍很开心。

阿航就读的高中有1400多名学生,在他的印象里,每个班都有那么一两个因为心理疾病而休学的学生。

“有的被鉴定为抑郁症,老师就给他们休几天假,有的老师会只给你休一天,然后过了几天还会强制让你回来,所以压力还是蛮大的”,阿航觉得,当时很多老师会把短暂的抑郁情绪和“抑郁症”对等起来,“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虽然学校配有两位心理老师,也有心理咨询电话、心理辅导室,但据阿航了解,身边的朋友没有几个去的,“我们都不太愿意跟大人们讲这些事”。

阿航跟我们说,学校环境虽然很简单,但也十分闭塞,因为在那个独特的社交圈里,一个人的“秘密”非常容易流传和发酵,甚至会给当事人造成更大的伤害。“高中的班级啊,其实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像在说一个秘密,因为他离开那个环境也没多久。



阿航被五彩斑斓的湖水吸引,他把自己倒影在水中。

刚开始成为暖心师的那段时间,哑巴叔叔一有空就会拿手机回复消息,在线上看多了孩子们的坏情绪,他没有变得麻木,反而更为警觉,“那些孩子,很让人心疼”。

有一次,他观察到一个头像全黑的账号,总发布一些悲观消极的动态,忍不住发去私信询问。原来是一个16岁的女孩,怀孕、流产,又被男友抛弃。“她不甘心、想挽回、绝望、仇恨、想复仇……在这几种情绪中反复循环”,哑巴叔叔一直跟她保持聊天,帮她想解决办法。他明白,虽然自己只是陪着聊天,但是如果没有这种陪伴,一些坏情绪可能会毁了那个女孩。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孩子们主动给哑巴叔叔发私信。有一次,他收到一条消息:“我得抑郁症了,要去医院治疗,请问这病能不能治好?”

求助者也是个女孩子,父亲两次离异,现在有了新家庭,她和爸爸一起生活,每天见不到几分钟,偌大的家里经常只有她一人。有时候她会出现幻觉,身边有人时才稍微缓解一些。这个女孩非常聪明,也很懂事,但只要讲到家庭,她就情绪烦燥、失控。“她的身体里像住了两个人,一个孤独且绝望,一个想要自救,两个人总在打架”。对此,哑巴叔叔就安慰她,不用过度担心,好好听医生的话。

虽然只是暂时的“心理按摩”,但是这样的回复与关注,却能在很多时候拉住“即将跳下悬崖”的孩子。



在一个鲜花市集上,阿航拍下这张卡,这样的文字让人心生温暖。



后来,安安去走访了学生小松的家庭,“原来她仿佛生活在真空之中”,父亲因为跑货运常年在外,母亲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打零工,八点回家,休息、逛街,然后出门打麻将一直到晚上,小松和弟弟只有在晚上八点麻将散场后,才能等到母亲的晚饭。有一次下雨,母亲只给弟弟送了伞,小松就淋着雨回家了。

一位来自北京高知家庭的母亲曾向安安求助:她寄以厚望、处处严格管教的儿子,有一天一头钻进房间,就再没出过门,“不剪发、不洗澡、不和人交流”。她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很多家长只是想找到一个管教、改造好孩子的方法”。但是,病症像一粒种子,一旦入土,就会在一些因素的诱导下,长出危险的枝蔓。



阿航教同学给竹子拍照,应该从根部向上看,这样能看到它一截一截的成长痕迹。

其实,安安也有一个女儿,从小就聪明伶俐,小学跳级升入中学后,“一路掌声,一路被夸赞、被期待着长大”,是家人认定的清华北大苗子。直到有一天,女儿突然说受不了学校的竞争和压力,哭着不想上学了。

女儿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长达三个月不怎么出门,安安一边“假装接纳”女儿的抑郁,一边焦急地找来许多长辈或同学,给女儿做工作,告诉她不去上学将是多么糟糕的事情。

半年后,女儿终于可以复学,但问题似乎变得更严重了:一上学就难受,考不好会感到害怕,对老师的一切要求都感到恐惧,最终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

“相当于这孩子的脚本来已经断了,伤还没有养好,家长又让她去跑,那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骨折。”



在寺庙门口有两棵百年银杏树,掉落的叶子正好被底下的莲花灯接住,阿航觉得很美。

后来,那位来自北京的高知母亲学会了闭嘴,“所有孩子讨厌的东西都不去做,睡觉没睡觉,玩游戏到几点,上学不上学……心里再着急,不管。但是每天会坚持写几条孩子的优点,留在他的电脑桌上”。

这个孩子竟然慢慢重建了真实的自我,不但自发回到学校,而且今年高考还考了600多分。

在安安的建议下,小松的母亲减少了打麻将的时间,身在外地的父亲也开始给她打视频电话,一段时间后,安安再次看到小松时感觉,“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抑郁焦虑不可怕,可怕的是,家长不知道如何陪伴孩子疗愈。因为大多时候,生病的是父母,但吃药的却是孩子”,安安对此深有感触。



在大学校园里,有一小簇樱花长在了树干上,阿航觉得这生机无限。

如今,安安的女儿已经成功复学,但是她不再要求孩子的成绩,“孩子不是学习的机器,也不是父母的复制品,他们是能独立面对世界的生命”。

哑巴叔叔依然坚持利用业余时间回复孩子们的私信,他坚信陪伴是一种长效的解救,他会坚持陪伴着自己的孩子和线上的求助者们,一起走向人生的深处。

阿航来到苏州的一所高校上大学,城市的美景为他打开了眼界。他开始尝试加入学生社团,感受成长中多变的关系,他还爱上了摄影,能在攫取美好的同时,让一些难熬的情绪得以释放,甚至发挥出与众不同的创造力。xZL蔷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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